手上的烟花突然变得无趣,她闷闷地往奶娘手里一塞,便要去看个究竟。

    书房里传来女子欢快的笑声,殷零木木地在门外杵着,想象幽崇此刻的表情。他可有在笑?还是在用温柔的眼神看她?

    幽崇早已洞悉门外的一切,暗暗一笑,便起身拉开书房的门。殷零猝不及防地失去重心,跌进始作俑者的怀里。她小脸涨得通红,一副被抓包的窘态。

    “师,师父,原,原来有客人啊,要喝茶吗?”她一边说着,一边探头往幽崇身后看。着粉色纱衣的女子端坐在自己惯常的位置上,赫然便是那日作舞的美人。

    “甚好,也让客人试试你泡茶的手艺。”幽崇憋着笑,故作严肃地说。他刻意加重了客人二字,便是安抚殷零,无论如何,旁人皆是客,只有她,才是这幽溪山上的人。

    可殷零这猪脑子此时哪听得进话,浑浑噩噩地便苦着脸泡茶去了。

    茶水送来时,桃祈捻着兰花指轻抿一口,便惊喜出声:“好喝,幽哥哥你的侍女手可真巧。”

    殷零的脸立时黑了下来,侍女?她这一身哪里看起来像侍女。这袄子上的料子还是苏哥哥托人专程到西域采买,才不是她这一身纱裙可以比的。

    她委屈地将不高兴全写在脸上,却是忍着没有发作。

    “这是我的徒儿殷零,不是侍女。”幽崇素来就冷,此时没有表情的脸上更是有一丝明显的不快。

    “零儿,这是桃源星君的独女桃祈,道是宫里嘈杂,便来我们处做客”幽崇声音柔和,似是解释又似是在安抚。

    “零儿来,天黑了,哥哥带你去放烟花。”苏梦玄本想凑个热闹,却在门口听得这一插曲,怕小姑娘不快,便支着她出去玩。

    “真好,零儿有这么多哥哥陪伴,不似小桃,平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桃祈哀戚戚地说道。

    本欲起身的殷零此时却径直走到桃祈身边,微笑着伸出手。

“长途车卧铺最后一排,师父你好大!”被闺蜜玩sm(女绑女)(图1)

    “那我们一同去吧。”

    她笑靥如花,明媚得连幽崇也跟着勾起了唇角。

    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炸开,衬着雪光,把四周映照得亮堂堂。殷零顶着冻红的小鼻子,同桃祈在院中笑闹着打雪仗。

    她使坏地捏了一个便往苏梦玄身上砸去,苏梦玄早就注意到她贼兮兮的小眼神,往幽崇身后一躲,雪球便猛地在幽崇脸上炸开。

    “哈哈哈哈哈。”众人笑得前仰后合,幽崇也只能拂拂身上的雪,一脸宠溺地看着殷零。

    “吃点心啦。”奶娘的喊声在前厅响起。

    “来啦来啦!”殷零疯跑进门,一个猛子便往奶娘怀里钻。

    “小祖宗,看把你冻的。”奶娘心疼地往她手里塞了个汤婆子,接着又用温暖的手捂了捂她的脸。

    “我不冷。”她嘿嘿笑着又把汤婆子塞回奶娘手中。

    刚想喊他们来坐,却听一旁传来了桃祈的啜泣。

    “你们都对零儿真好,让我想起了娘亲,如果,娘亲还在便好了。”

    桃祈年幼丧母,故而桃源星君对这个女儿也是百般溺爱,只是平日事务繁忙,终归不能像母亲般日夜陪伴身侧。

    “别哭,我也不知道我的父亲娘亲是谁,但是有师父,奶娘和苏哥哥,这就很好了。”她顾不上桃祈惊讶的目光,拉着她的手来到桌前坐下。

    “这是我最喜欢的糖心年糕,王婆婆只留了三份,我把我的这份给你,你尝尝,可好吃了。”殷零大方地将自己位置上的年糕推到桃祈面前。

    幽崇赞赏地看着日渐懂事的殷零,只觉满心宽慰。殊不知,没有吃到年糕的小丫头大眼睛一转,“啊呜”一口便咬上了幽崇手上的那块。

    “噗呲。”幽崇被她这饿狼偷食的举动逗得笑出声来,毫无嫌隙地与她分食。

    见素来冷淡的幽崇非但没有生气,还与殷零同吃一块年糕,桃祈又是惊讶又是嫉妒。

    少时幽崇曾在桃源宫住过一段时日,初见时,桃祈只觉这便是天下最好看的男子。她日日紧随其后,幽崇却只是冷漠应对。本以为这便是性格使然,却在多年后的今天,发现他其实也有温柔的一面,也会这般被人逗笑,心里突生的失落,让嫉恨像野草般,肆意疯长。

    她堂堂大族公主,父亲还是幽崇的恩人,凭什么,她就不如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女。

    本以为这只是偶然的宴客,谁知没过几天,幽崇便领着桃祈来到殷零面前。

    她穿着轻便的短衫,束起头发露出精致的面庞,飒爽得像个女侠。

    “从今以后,桃祈便与你一起练功,望你们能和睦相处,一同进步。”幽崇板着脸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
    “师姐,往后还请多加照顾。”桃祈脸上满是希冀和得意。

    殷零虽知这些只是寻常,心里却难免多了些小情绪。本以为师父永远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师父,现下平白多了个徒儿,不知可会有什么改变。那些独属于她的偏爱,会否因为多了一个人,而变得不再罕有。

    桃祈的天赋不如殷零,却因为桃源星君的溺爱,得了几件法器傍身。她素来不喜练功,平日只是弹琴练舞绣花,做些女儿家喜欢的事。故而这次提出要让幽崇教他,桃源星君也是欢喜得不得了,她是独女,大业终要交予她继承,若是不学无术,怎么也无法让人信服。

    殷零想不到这层,只是稍稍有些情绪低落,便在练功时走了几次神。她平日贪玩,算不得认真,但胜在天赋高,属于老天追着喂饭的类型,便还是鲜少让幽崇头疼。

    今日她满心不安,一开始,便出了几次错。虽然桃祈做得甚至不如她,可幽崇还是挑着殷零的错处不放。他面色凝重,辞藻严厉,直训得殷零几乎要哭出来。

    看看身旁的桃祈,殷零不愿认输,可越急越容易出错,想着师父以后可能更喜欢桃祈,她就小手一偏,险些一个火球把树给烧了。

    “今日午后不准用膳,到寒冰床上躺两个时辰再回来。”幽崇说完这句,殷零破天荒地没有反驳。若是往常,她定要先顶个嘴,撒个娇,才会不情不愿地往冰室挪。

    但是此刻,殷零一句话也没有说,只是安静地别过头,没让任何人看到她湿润的眼眶。

    终于明白,偏爱或是偏心都是相对的,没有另一个人的比较,自诩的偏爱便是个笑话。

    奶娘悄悄端来她最喜欢的糕点,从前殷零被罚,奶娘从未这般做过,只是为母之心总是细腻,从小带大,她早已把殷零看做自己的孩子。也只有她观察到,今日的殷零,和往常不同。

    听到脚步,殷零也是佯装假寐,奶娘叹了口气,轻轻放下糕点,才转身离开。

    她在寒冰床上睡了整整一夜,待到第二日奶娘来收碗盘时,才发现面无血色的殷零仍旧睡在原处,昨日端来的糕点也还是一动不动地放在床头。奶娘慌忙上前,摸摸殷零的脸,眼泪便溢出眼眶。

    “来人,来人啊!”她哭着将殷零抱下冰床,又脱下袄子紧紧将她围进怀里,这才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。

    幽崇赶来时,殷零仍像人偶般耷拉着头,面色惨白。

    “王妈,备个火盆,再灌几个汤婆子,送到零儿房里,对了,再给零儿煮碗参茶,里面多放些生姜。”他一边从奶娘手中接过殷零,一边神色紧张地嘱咐。

    火盆让冰冷的室温逐渐升高,幽崇披上锦被,在殷零手脚处各放了个汤婆子,才将她围抱进怀里。她的体温骤失,仅靠自身无法恢复,只能借助幽崇的体温,让她慢慢地热起来。

    幽崇还未束发,一缕青丝垂在她的脸侧,衬得她愈发苍白。他轻轻用手抚过殷零的脸,满眼都是欲碎的疼惜。

    桃祈闻声而来,见到此景,正欲开口便被幽崇喝退。

    “出去!”

    她委屈地退到门外,幽崇虽冷漠,却也从未这般对她说话。从小便以为只要长大,就可以嫁于幽崇,可如今,一切都在向她无法操纵的方向慢慢发展,让她无能为力。

    喂下好几碗热汤,殷零才慢慢醒转,她睁眼看到幽崇,却是不自觉地向一旁瑟缩,似是不想让他靠近。幽崇的心猛地一疼,伸手又把她捞回怀中。

    “别动,何时学的这般任性。”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。

    “我,没有,我只是睡着了。”她向来不擅长说谎,眼睛不自然地瞟着各处。

    “这次是为师严厉了,但你分明可以做好,我也只是一时情急。以前不是没有罚过你,也并未见你如此。”幽崇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    “师父,如果桃祈比我优秀,你会更喜欢她吗?”犹豫许久,还是没有忍住,问出了这句。

    沉默,室温似是恢复了冰冷,过了许久,幽崇才暗暗叹了口气说:“零儿,记得我说过吗?在此处,她是客,所以师父只能对你严厉,予她客气。”